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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作速遞 | 陳潔庚小說《紅色的綠茶》刊發《山西文學》頭條

發布時間:2021-11-23  來源:安徽作家網  作者:安徽作家網


日前,作家陳潔庚中篇小說《紅色的綠茶》刊發《山西文學》2021年第12期頭條。



     







作品節選



紅色的綠茶


陳潔庚

 

1


事情過去一年多了,我還沒緩過神來,恍恍惚惚的,眼前老有一杯茶在晃蕩。我至今沒搞清楚,是我的眼睛出現幻覺,還是茶葉變質、茶杯變色了,那杯綠茶怎么會是紅的呢?

那天是個周末,中午,我在家美美地睡了一覺。起床后,我去餐廳沏了一杯茶。我喜歡喝茶,還有點講究,只喝綠茶,并且要用白色陶瓷杯子。邵蓉說我是個無趣的人,40來歲活成了老夫子的光景。我也覺得是,不光生活習慣,做人做事也是,認真且較真、固執甚至偏執。

沏好了茶,我在沙發上坐下,拿起茶杯,掀開蓋子,翠綠的葉片在杯中緩緩舒展,清香氤氳,騰騰熱氣撲鼻而來。我把杯子端到嘴邊,把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吹到一邊。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,一看號碼,竟是初中時的班主任徐老師。

徐老師是我敬重的師長。那時候,他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,經常帶我去他的宿舍開小灶,讓我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,后來以優異成績考上了重點大學。畢業后,我分配在省直一個重要的職能部門工作。過年過節,只要回老家,我一定要去看看他。徐老師退休十來年了,平時很少聯系,有事也不找我,上次回家聽說師母生了重病,經濟上遇到一些困難,也沒有跟我說。

接通電話后,我從沙發上站起來,仿佛他就在我面前。徐老師也沒客套,開門見山說,是這樣的,我有個學生叫郭全,是你的學弟,比你矮三屆。他在省北哪個縣我記不得,可能有什么事情想找你。現在搞企業不容易,要是不違背原則,盡量幫幫他吧!不方便就算了,也不要緊。

徐老師70多歲了,從他哆嗦甚至含混不清的聲音里,我感覺到他真的老了。老了就不免糊涂。我心想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和作風,別說現在抓得緊,就是以前,我也不會干這事啊!

在電話里,我不好意思一口回絕,下意識地抓了抓頭,仿佛學生那會站在他面前,我說盡力而為吧。

徐老師掛電話前,又加了一句,郭全這孩子人不錯,懂事!

其實,我見過郭全的。

3年前,林溪縣委書記吳建波邀請我參加招商推介會。會后的招待晚宴上,有個人端著酒杯來到我身邊,一只手伸過來要與我握手,大概覺得不妥,又把手縮回去了。他笑著對我說,陳處您好!我是您的老鄉郭全。他放下酒杯,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;我接過后,禮貌性地看了一眼,什么也沒記住;他畢恭畢敬地把杯子舉到我面前,一飲而盡,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。

后來我又無意中聽說,在老家出來混的人里面,郭全算個人物。他曾經幾次來省城,找人請我吃飯,都被我拒絕了。性格的原因,我不喜歡應酬,更不愿做無效的社交。作為企業家,這種拉關系結交朋友的行為,可以理解;作為一個有職權的公務員,這樣的活動盡量少參加,會省去不少麻煩。

沒想到,3年后,他找到了遠在老家的徐老師。很久沒給我上課的老師給我出了個難題,別說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,早些年,家里的親戚朋友找我幫他們辦事、要項目,我一概不理,父母出面講話都不行!氣得父親破口大罵,你這個六親不認的家伙!一度把父子關系搞得很僵。只是,父母的話我可以不聽,對我恩重如山的徐老師的話我不得不考慮一下。

放下手機,我又坐下來,端起茶杯,感覺溫度降了,茶葉都沉下去了,湯色也由淡綠變成了淡黃。我剛把茶杯送到嘴邊,手機又響了,是來自省北的陌生號碼。我立馬想到是郭全。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
果然,老家方言從話筒里傳來,師兄,打擾了,我是郭全。不好意思,搬出徐老師與您套近乎。

找我什么事?

我語氣冷淡,連一句你好都沒說。不熟悉我的人以為我打官腔,擺架子,我說話就是這樣,直來直去,簡單、粗暴,甚至無禮。用邵蓉的話來說,我這人情商不高。更何況,我本來就不高興。

我在您家附近的茶樓,想請師兄喝杯茶,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?

我想了一下,答應了。先了解一下情況吧,畢竟徐老師打過招呼的。

一個隨心所欲的周末又被攔腰斬斷。難得的一個藍天白云的冬日,陽光也明媚,照得家里亮堂堂的。我家的博美犬蛋蛋像一團棉花,瞇著眼,懶洋洋地趴在窩里曬太陽。說好和邵蓉一起帶它去公園玩的,換鞋的時候,它搖著尾巴圍著我轉來轉去。我彎腰摸了一下它的頭。邵蓉從廚房里追過來問,怎么突然要出去了?茶還沒喝呢!

我朝茶幾看了一眼,杯子上已經沒熱氣了,可惜了一杯好茶。

 

2


茶樓離小區不遠,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。大廳里人五人六的人不少,還煞有其事的樣子。有那么多的事情聊嗎?我不善言談,但喜歡瞎想。包廂里,郭全笑容可掬,就我們倆。他已經把茶泡好,是帶蓋子的瓷杯,不是茶樓里的玻璃杯。

師兄,請喝茶!郭全坐我對面,微微低頭,做了個請的手勢,紳士一樣。

我喝了一口,是上好的黃山毛峰。這個品級的茶葉,茶樓是沒有的,應該是他帶來的,包括茶杯。

放茶杯的時候,我有意抬頭看了他一眼。他個子不高,兩鬢有白發,戴副眼鏡,顯出幾分斯文和幾分滄桑;看上去不像個老板,說是個學者,也讓人相信。按理,他比我要小一些,看上去卻比我大。做企業操心,一輩子站在講臺上的徐老師都知道不容易,這是真的。

師兄,您畢業以后,徐老師講了您很多勤奮學習的感人事跡。說真的,您那時是我們學習的榜樣。

那時候不好好學習,哪有出路呢!

這叫不會聊天吧?本來一句很隨意的話,從我嘴里說出來,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話,語氣不對,太嚴肅了。好在郭全能沒話找話,聊了幾個相互熟悉的人之后,我受不了了。

你也別您啊您的了,找我有什么事,說吧。

呵呵,郭全訕訕地說,謝謝陳處給我一個匯報的機會。他扶了扶眼鏡,把翹著的一只腿放下,正襟危坐狀,一如辦公室里找我的那些人。

這幾年,省北在大發展,趁這個機會,郭全從省城去了林溪縣,成立了一個建筑安裝公司,主要做政府的PPP項目。他說,你也知道,過去,都說省北是無法無天的地方,雖然現在好多了,但在省北做事情,沒有關系還是行不通的。我知道,縣委書記吳建波是你大學同學,并且關系很好。你別誤會,我不是讓你幫我說好話的。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和作風,我也不想讓你為難。

從他的穿著、談吐和舉止看,我覺得這個人還是懂規矩的,見過世面,雖然畢恭畢敬故作謙卑,卻也不卑不亢,不是巴結討好的嘴臉,不像個不靠譜的人。有些人,需要你的時候裝孫子,話也說得肉麻,不堪入耳。

我點點頭,表示認同,也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這些年,我的公司在林溪做了一些事情,在當地算得上龍頭企業。我還想做大做強。所以,我發起成立了縣建筑行業協會,下周六舉行成立大會。我托人找了吳書記,邀請他出席大會,他基本答應了。借此機會,我想請你去縣里指導一下。

說得好聽一點,郭全是有思想和戰略眼光的。這些年,各種行業組織如雨后春筍般涌現,對于草根出身的民營企業家來說,有個會長身份,就有與領導接觸的機會。否則,門都沒有。

當然,我也不想隨便給人去推門。我說,建筑行業與我的工作沒有直接關系,我可能不方便參加會議。

那你能不能屈尊以我的學長身份去縣里?說白了,你只要去了,吳書記就知道我們的關系了。

郭全思維縝密,顯然有備而來,對策都想好了。

我沒表態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。

吳建波是我大學同學,一個宿舍,并且是上下鋪,關系確實不一般。我倆畢業后,一個留在省城,一個去了地方。多年以后,吳建波憑著出色的領導才華,成了統領一方的縣委書記;而我則是因為過硬的業務能力,做了某個重要處室的負責人。現在,因為工作關系,吳建波來省里跑項目、要政策的時候也經常找我。但都是公事公辦。

懇請師兄陳處給我一個面子。

見我猶豫不決,郭全給我茶杯續上水,然后,看著我,目光比開水還燙。

你有什么面子要我給的?我知道他想我去給他站臺,扯虎皮拉大旗,借此找到靠近吳建波的機會。如果按照他說的,只是去林溪走個過場,應付一下差事,這樣倒不違規,也算給徐老師有個交代。

那就還徐老師一個人情吧。我說,沒有特殊情況,我會考慮一下。假如去的話,我不參加會議,不參加宴請,不發表任何言論,以私人身份去縣里看看。吳書記如果參加會議,我會跟他見個面。

謝謝謝謝!郭全雙手合十,連連點頭。

就這樣,我們回吧。茶喝了三遍,淡了。我也不想閑聊,看看窗外,太陽西斜了,但還沒有落山,時間還來得及,我想回去帶蛋蛋玩兒。我對它說過的。

郭全要我留下,說已經約好幾個老鄉一起吃飯。我沒搭理他,起身就走。他咚咚咚地緊跟著出來,走到一輛大型豪華轎車邊。車牌號是GQ888,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車。車牌號能看出車主的實力和身份,要是大老板,就全是數字8。由此可見,他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老板。他把車門打開,堅持要送我回去。我也想早點到家,就上車了。到了我家門口,他動作神速,從后備箱里搬出一個大紙箱,跟在我后面。箱子沒有封口,里面裝著名貴的煙酒茶。

我急忙阻止他說,你想搞什么?!

郭全笑著說,一點小意思,算是師弟孝敬師兄。

你拿去孝敬徐老師吧。我快步走進大門,頭都不回。

郭全端著箱子,杵在那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

作者簡介


 

陳潔庚,安徽望江人,現居合肥,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,合肥市作家協會副秘書長。中短篇小說散見《十月》《青春》《安徽文學》《上海小說》等雜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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