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浦溪河的一年

發布時間:2021-10-15  來源:安徽作家網  作者:安徽作家網


  日前,我省作家項麗敏散文集《浦溪河的一年》由黃山書社正式出版。






作品簡介:


  這部散文集是作者以一年時間為經、以春夏秋冬四季為緯,對黃山北麓的浦溪河所做的觀察與書寫。翻開書頁,如同跟隨作者沿著四季在河邊漫步,昆蟲的秘密生活、鳥類的繁衍遷徙、路旁植物的香氣、村落煙火的溫度,這一切都包含在大自然那些細微又蘊含神跡的場景之中。

  《浦溪河的一年》收有80余幅圖片,是一本圖文俱佳的散文集,也是一片從原野生長出來的莊稼,寧靜淳樸,富有詩性,慰藉人心。字里行間有對自然力量的敬畏,對生命本源的思索,河流兩岸的風物皆是人們熟悉的,可以觸摸的,因此格外令人感到親切。




作品節選:



浦溪河初夏之歌



初夏之歌


  走到浦溪河邊,遠遠看見河心兩三只斑嘴鴨。將手中的相機打開,對準它們,等它們飛起來的瞬間按下快門。等了好一會,它們還是沒有飛起來的意思。

  這清晨大好時光,我可不想就這樣傻等著,還是去別處碰碰運氣吧。收起相機,正準備離開,卻見近處一叢水草搖曳不止,從里面游出一只大斑嘴鴨,又游出一串小葫蘆娃。

  小葫蘆娃是斑嘴鴨的孩子,剛出殼不久,絨球一般浮在水面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總共五只。

  顯然,大斑嘴鴨是想帶著它的孩子們逃離此地。它們方才的隱身之所離我太近了,不過七八米的距離。這時從田里又飛來幾只灰頭麥雞,在頭頂盤旋,神經質地嘎嘎大叫,像是驅趕我,又像在警告斑嘴鴨:快逃,快逃,趕緊逃。

  如果是往常,大斑嘴鴨肯定一拍翅膀,從水里飛走了。而現在它不能飛,它不能丟下孩子獨自逃生,只能在水里和小斑嘴鴨一起游著。

小斑嘴鴨游得太慢了,懵懵懂懂,三心二意,要么落在后面,要么游出了安全范圍,大斑嘴鴨只好放慢速度,嘴里不時發出鳴叫,招呼這個,催促那個,努力將孩子們攏在身邊,向河心游去。

  斑嘴鴨天生一張喜劇演員的面孔,無論多么驚慌、焦慮,表情看起來依舊樂呵呵——就連發出來的聲音也像是愉快的笑聲,不像灰頭麥雞,一叫起來就不得了的樣子,看誰都像是強盜,充滿警惕。

  灰頭麥雞警報的大叫驚動了附近另一家子——也是斑嘴鴨,從隱身的水草里游出,排列隊伍,向對面游去。這一家的孩子數量有點驚人,數了數,居然有十四只。大斑嘴鴨游在后面,不緊不慢,那陣勢,像是老師護送一個班級的孩子走路去上學。

  今年浦溪河的斑嘴鴨數量明顯多于往年——也許往年它們也是很多的,只不過我沒有關注到。事情往往是這樣,當你關注什么的時候,你的眼睛就能看見什么。

  今年浦溪河的布谷鳥也多于往年。近一個月,只要走到河邊,就能聽見布谷鳥的鳴叫,有時是我跟隨著鳥鳴,有時鳥鳴跟隨著我。

在近距離拍攝斑嘴鴨的一家子之后,就聽到布谷鳥那穿云破霧的歌聲。頃刻,河面明亮起來,陽光從天而降,萬物生輝如同新生。

  難得的是還看到了神秘的布谷鳥——在此之前,只是聽到它的聲音,見不到模樣,仿佛它是透明的,隨風賦形。

  舉起相機,對準天空撲扇著翅膀的布谷鳥,發現它后面還跟隨著一只——應該是它的伴侶。

  布谷布谷、布谷布谷……其中一只邊飛邊歌,聲音如同金色的稻谷種子,從空中撒落下來。另一只則默默跟隨,在河流上空飛了一圈,在水田上空飛了一圈,又向村莊邊的樹林飛去。



野鳥的名字


  節氣到了小滿,十字畈田間的鷺鷥就多起來了。

  正在翻耕的水田成了鷺鷥趕赴的市集,從四面飛來,簇擁在噠噠作響的犁地機周圍,毫不畏懼。對鷺鷥來說,犁地機不過是脾氣有點急躁的廚師,大聲咆哮著,從泥土下為它們端出泥鰍、蝌蚪、田蚌這些肥美的點心。

  當犁地機調轉方向,鷺鷥就紛紛飛起來避開,翅膀在空中免不了相互碰撞。守在一邊拍攝的我,期待的正是這富有生趣的場面。

  灰頭麥雞也夾在鷺鷥中間,雙目圓睜,看著四周,擔任著警衛的職責,見到有人走近,就尖聲大叫著飛起。對于灰頭麥雞的報警,鷺鷥不以為然。美味當前,哪里還顧得上別的。翻耕季,對鷺鷥來說就是一年一度的美食節,放開胃口,只管享用便是。

  與鷺鷥一道參與這宴席的還有絲光椋鳥。絲光椋鳥的體型小于麥雞,大于家燕,喜歡群體出沒,當它們從地面騰空而起,就是一條浪花翻飛的銀河。

  這幕水田野宴的場景,去年初夏就曾見到過,那時我還叫不出絲光椋鳥的名字,也分不清牛背鷺與白鷺、池鷺與夜鷺之間的區別,把灰頭麥雞錯認為長腳秧雞,把小??錯認為斑嘴鴨的孩子,把棕背伯勞當做松鴉。至于其它日常見到的飛禽,多半也是不知其名,只含糊地統稱它們為野鳥。

  大約是從去年此時開始,我有了這樣的愿望:去留意居所附近日常所見的鳥類,通過拍攝觀察它們的生活,把它們當做友伴,聆聽它們聲音,叫出它們的名字。

  當我聽從心愿去做的時候,這才發現,原來生活的周圍有那么多充滿靈性的可愛生命。我仿佛在熟悉的地方發現了另一個王國的存在。

  這個王國一直就存在著。我的童年、少年、青年和現在,從未曾遠離過這個王國。當我局限在人的軀殼,深陷在人的生活,煩惱于人的煩惱,這個王國就變得很小很小,甚而忽略。而當我把自己從人的逼仄世界里拉拽出來,融入萬物之中,那將我與天地自然隔開的圍墻也就消失了。我不再只是一個“人”,我成為看見的一切,生命的邊界由此打開和拓寬。

  這一年最快樂的事就是認識路上遇見的鳥。每天早晚出門行走,目光會下意識地尋找它們,用相機拍攝,再依照圖片提供的線索,上網查找它們的名字。查到后寫進筆記里,下次重逢,就可以像朋友一樣叫出名字了。也有突然忘記的時候,使勁想也想不起來,走著走著,又想起來了,在心里歡喜一陣。

  每只鳥都有各自固定的活動區域,因此我總是在相同的地點遇見同一只鳥,聽到同樣的鳥鳴。這是很有趣的事,仿佛那只鳥有意在那等著我,和我打招呼,這讓每天早晚的漫步有了赴約的意味。

  一年的拍攝和觀察,我差不多擁有了一張居所五公里處鳥類的活動地圖。這可是了不起的收獲。只是我不善于圖形的繪制,無法把這張圖拿出來與人分享,我能拿出的就是這一年書寫的自然筆記,這是另一種繪圖方式——將看見的、感受的、認知的以及在心靈留下劃痕的,用具有畫面感的文字去記錄和呈現。

  除了鳥類,這一年觀察和記錄的還有浦溪河的生態、田野常見的昆蟲以及皖南鄉村的生活場景。“只要懷著樸素的情感的去觀察我們所居住的附近,有時哪怕是庭院里的一棵樹、一片葉,也會使人體悟到生的根源和意義。”——這是日本畫家東山魁夷說過的話,而我多年來的寫作也正立足對身邊自然事物的觀察,讓寫下的每一行字都和腳下的土地接壤,接受其教誨,由此獲得生命的啟迪與心靈內在的寧靜。



大地畫卷,自然之詩


  芒種節未至,皖南已入梅。

  今年的梅雨季來得略早,比預期的時間提前到達,令人有點措手不及。

  十字畈的村野,插秧的農人大清早就下到田里,六七人排成一行,頭上帶著草帽,腳上套著水靴,腰深深地彎著。

  農人身后是馬頭墻的白房子,房子后面是青山。夜里下過雨的緣故,此時山間云濕霧重,低空緩慢漂移,隨時會變成雨點落下來。

  尚未插秧的田里蓄滿了水,倒映著山色云影。一位農人拿著木耙在耘田,遠遠看著,倒像是提著畫筆作畫。

  天地都是靜的,只有人和云在其間移動。

  移動的還有白鷺的身影,從山間飛出,落在明晃晃的水田里,片刻又飛起,向另一邊的水田飛去。

  插了秧苗的水田如同寫滿詩句的宣紙。那些詩句,每一個字詞標點都有生命,含翠欲滴,落地即生根,滋滋滋,寂靜又貪婪地吸著水。

  大地畫卷,自然之詩,這個時節的皖南是迷人的。

  梅雨前后也是雛鳥長成試飛之時。馬路的人行道,時常看見傾巢而出的烏鶇、黑領掠鳥、絲光掠鳥、斑鳩、八哥,一只跟著一只,排列齊整,仿佛一家子出來郊游。走在前面的親鳥時而停下,嘴在地上啄著什么,后面的雛鳥就模仿著,也在地上啄來啄去。

  雛鳥的羽翼已經長齊,體型和親鳥不相上下,只是鳴叫聲還是稚嫩的,透著依賴和膽怯。見到有人走近,或有猛禽在天空盤旋,在隊伍后護衛的親鳥就發出警報,領頭的親鳥趕緊向路邊的灌木叢鉆去,雛鳥緊隨其后,縮著小腦袋,跌跌撞撞鉆進灌木叢。

  行道樹的樹枝上也有雛鳥,孤單的一只,或兩三只結伴,緊抓綠葉枝條,目光怯生生,左顧右盼,像個剛出門還辨不清方向的孩童。守在近旁的親鳥飛過來,嘴里銜著蟲子,雛鳥撒嬌般的迎過去,嘰嘰叫著,嘴喙大張,向親鳥索食。本以為雛鳥能如愿以償,不料親鳥轉過身,尾巴一抬,翅膀扇開,飛向另一棵樹。雛鳥遲疑片刻,張翅跟著飛過去。

  莊稼地也是雛鳥練習生活技能的場所,這時節的瓜藤菜葉上幼蟲極多,松軟的泥土里蚯蚓也很多,雛鳥跟在親鳥后面,東啄啄,西扒扒,很快就學會了如何捕食。

  等雛鳥的翅膀完全長硬,離開親鳥獨自生存之后,在林中相遇,彼此是否還會認得?這是鳥類的秘密,也是大自然的秘密,只有懷著好奇又尊崇的心,深入其間、孜孜探尋的人才能解開吧。



果樹的食客們


  這幾日紅葉李樹可謂食客盈門,走一撥來一撥,走一撥來一撥,簡直把這里當成了全天候自助餐廳。有時好幾撥客人聚在同一根樹枝上,各取所需,彼此倒也相安無事。

  這些食客里我認得的有白頭鵯、繡眼鳥、領雀嘴鵯、烏鶇、灰掠鳥。

  白頭鵯每回來的時候都是一對兒,一只緊跟著另一只,像那些須臾不可分離的小戀人,吃飽喝足,又一起飛走。

白頭鵯的另一個名字叫白頭翁。在我們鄉間,常把那些懶惰成性的人比做白頭翁,教育孩子時也拿白頭翁做反面教材——這也學不好,那也不想學,好吃懶做,到頭發白了還是一事無成。

  可真是冤枉了這鳥,人家那是天生如此——后腦勺生來就有一圈兒白發(其實挺酷的),和懶惰完全沒有關系。

  繡眼鳥的體型極小,站在紅葉李樹果子中間,也不比那些果子大,若不是它的小腦袋轉來轉去,真像是一枚樹葉子。

  繡眼鳥有時單獨飛來,有時一家子四五口全飛過來,也不吵鬧,靜悄悄的,吃一口果肉,抬頭看一眼周圍,發現陽臺上有人站著,離它很近很近,也不驚慌,不像別的鳥那樣趕緊飛走,仍舊低頭吃一口果肉,抬頭煞有介事地看人一眼。

  繡眼鳥的眼睛外圍有一圈白色絨狀短羽,好似戴著一副白框眼鏡,又似化了一種很特別的眼妝,平添幾分俏皮與秀氣。繡眼鳥不僅吃果肉,也吃那新冒出來的嫩葉芽兒。春天紅葉李樹開花時,也見過繡眼鳥來吃花——不,是吃花蕊里的蟲子。繡眼鳥的嘴細長,輕易就能伸進花蕊,小腦袋對著花朵低垂,看起來就像在細嗅花朵的香氣,姿態頗為動人。

  一個多月前,第一次在小區用相機拍攝到領雀嘴鵯后,就經常看見這種鳥。原來領雀嘴鵯并非稀有,而是像烏鶇和斑鳩一樣,隨處可見,以前之所以不認識,是因為沒有仔細留意過,也不知道它的名字。

  可見拍攝對于認識鳥類是如此重要。也不僅是鳥類,別的事物也是如此——相比那些沒有被拍攝過的,人總是更容易記住拍攝過的面孔和場景。拍攝需要凝視,而凝視的過程強化了記憶。

  領雀嘴鵯和白頭鵯的體型相似,背羽也是一樣的橄欖綠,比較明顯的區別就是頭部和胸腹的羽色——領雀嘴鵯頭部是黑色的,胸腹的羽色是暗綠,而白頭鵯的胸腹是灰白色。

  烏鶇很少飛到樹上吃紅葉李的果子,也很少帶著伙伴一道來進食。烏鶇更喜歡獨自在樹下轉悠,吃落在地上的熟果,偶爾飛到樹枝上,發現我正注視著它,就“吉雅”一聲,隨即飛走。

  烏鶇善鳴,會很多種腔調,幾乎所有的鳥鳴都能被它模仿,很難弄清它原本的鳴聲是怎樣的——也許就是這一聲短促的“吉雅”,毫無表演的成分,完全出于本能。

  灰掠鳥和烏鶇相反,從不單獨出現,一來就是一大家子,有次甚至把剛出巢的一窩雛鳥也領了過來,數不清是五六只還是七八只,擠在比較隱蔽的矮樹枝上,嘁嘁喳喳,發出向親鳥求食時特有的鳴叫聲。

  在這眾多的食客里,唯有灰掠鳥是在進食時會鳴叫的。別的鳥都很安靜,悄沒聲兒,如果不是看見樹枝搖來晃去,根本不知道有鳥兒在那里進食。而警惕性最高的也是灰掠鳥,不等我在陽臺站穩打開相機,它們就呼啦啦飛走了,快速扇動的翅膀如同旋轉的小風車。

  昨晚刮了一整夜大風,今早起來,去陽臺看紅葉李樹,枝頭上的果子稀疏可數。有一根樹枝斷裂在那里——是被風折斷的吧。

  再過兩天,樹上就該干干凈凈,一顆果子也不剩了。而接下來,鳥鳴也會變得稀疏,盛大起來的將是夏日蟬鳴,河流一樣,大雨一樣,在空中綿延不絕。世界深陷其中,無邊的喧嘩,無邊的寂靜。




作者簡介:



  項麗敏: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安徽省作協理事,長期生活在皖南太平湖畔,現居黃山北麓的浦溪河邊。寫作散文與詩歌,已出版《臨湖》《器物里的舊光陰》《閑坐觀花落》《山中歲時》等十余部作品集,多次獲得省級政府文學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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